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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贝生还:罗生门里的獐子岛

无贝生还:罗生门里的獐子岛

风趣且深度的硬核财经

财经批评-No.28

无贝生还:罗生门里的獐子岛

作者:董指导

编辑:楚团长/戴老板

在渔业养殖范畴,传播着这么一个故事:1971年12月,“海上大寨”獐子岛群众公社接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使命——告急捕捞一批鲍鱼,招待第二年2月份到华拜候的美国总统尼克松。

时值东北严寒季节,气温常在零下20度左右。但一听是亲爱的周总理“指名要黄海鲍鱼”[1],担任潜水队队长的獐子岛褡裢村人王天勇二话不说,拍着胸脯就跳进了黄海履利用命了。

在这个故事的各个版本中,捕捞的进程都很是艰辛:潜水******粗陋,往水下输送氧气的塑料管很轻易被冻住,船上的人需要不竭用浇温水和劈铲子等方式,来断根管子上的冰块儿[2]。

而潜水队员们的进献精神也都不输王进喜,由于水温太低,他们在海里待一会儿就得赶紧上来,扯掉薄弱的线织手套,把双手插进装着热水的罐子里,期待规复知觉后再次下潜。

终究在第八天,王天勇在20多米深的海下礁丛中找到了鲍鱼。又地毯式搜寻了半个月后,獐子岛潜水队采鲍3000多斤,从中精选2000斤装上军舰,转乘飞机,连夜送往北京[12]。

故事的高潮出现在1972年2月21日群众大礼堂的晚宴上:周恩来总理亲身用筷子夹了鲍鱼给尼克松品味。尼克松对肉质柔嫩细滑、滋味极为鲜美的獐子岛鲍鱼,赞不停口。

獐子岛官网上转载的一篇官方媒体报道是这样写的[2]:当他(尼克松)听说这些新颖的鲍鱼采自零下20摄氏度的黄海深处时,不由为中国人的好客而感动。”

而这段布满名誉感的故事的结尾,则是在昔时2月28日上海《中美结合公报》公布后,中心致电辽宁省政府[2],“称赞大师都是中美谈判的幕后豪杰”,为剧情画上了美满的句号。

但是这么一段光辉的业绩,初次出现在公众眼前却已经是尼克松访华竣事的30多年后了。

2005年6月,“千龙网”颁发了一篇题目叫《周总理一吨顶级鲍鱼招待尼克松背后的故事》的文章[12],作者采访了昔时的潜水队长王天勇,初次表露这段“鲍鱼交际”,细节讲的头头是道。

文章颁发以后,并没有引发出格大的反应,但渐渐在贴吧、天涯、微博上传播开来,然后登峰造极,被支流媒体转载援用,到了明天,这个故事已经成为獐子岛官方宣传材料的重要部分。

2013年,一篇叫做《谎言的逆袭:周总理鲍鱼交际谎言史》的论文对这个故事提出严重质疑[13]:故事来历只要王天勇一人,大量细节跟究竟相悖,“很让人思疑文章的落点是为了说明'那时中国品格最好的野生鲍鱼就出自黄海深处(獐子岛)'”。

2016年,历史学者余汝信为了考证这个故事,将尼克松访华时四次正式宴会的菜单全数收集得手(其中三份是从昔时宴会加入者手上拿到的原件),然后得出一个清楚的结论[14]:

菜单上底子没有鲍鱼。

01

獐子岛的突起不是靠资本,而是靠技术。

1980年月末,獐子岛采用漂泊养殖形式,产量少还净化海水,经济效益不高。在獐子岛渔业做财政工作的吴厚刚,决议向公司保举“底播增殖”技术。

吴厚刚是1964年生人,诞生于獐子岛旁边的“大耗子岛”,高中结业后他进入镇上的船坞,从铆工做起,很快便在一个“朱紫”的提拔下,成为了渔业总公司财政办的总会计。

“底播增殖”是辽宁省水产研讨院刚研发出来的技术,思绪是把扇贝等种苗间接投放到20多米深的海底,让它们自行发展2-5年后再捕捞。这个想法一提出,就遭到岛上多量渔民的否决:

大风大浪来了,岂不是生不见贝,死不见壳?

吴厚刚压力很大,但他背后有带领们的支持,而他也相信专家们的判定。这些来自日本的虾夷扇贝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,况且扇贝行动缓慢,不会跑太远的。吴厚刚甚至动情地呼吁[3]:

一旦成功,就是獐子岛的焦点合作力!

履历两年的忐忑后,扇贝终究捕捞了上来。不但存活率到达30%,况且个大,肉肥,价高,然后吴厚刚没几年就担任了獐子岛镇的镇长,并起头大力推行底播技术、陆地牧场等技术。

獐子岛的底播面积从1万亩缓慢增加,在高峰期到达了160万亩,面积几近即是一个香港。而按照官方的报道,连美国FDA官员都于2007年5月到达獐子岛,考查以后连连赞叹[4]:

Oh My God(我的天主),在亚洲,这是我们所见到的最大的陆地牧场……这类仪器在美国也是很腾贵的,獐子岛渔业居然利用如此高真个仪器,可见其质量标准是无可置疑的……这套系统生产出的水产物,我们FDA完全安心!

上述笔墨均是报道的原话,笔者在摘录时,体味到一股劈面而来的李佳琦感,况且还是在横店拍的那种。

2009年,獐子岛约请了中科院“科学三号”考查船对海域、水文等停止周全勘测,并在海上投了浮标群,用来监测海上温度、气象、物理化学等数据,况且可以经过GPS卫星系统把数据传递到中科院观察基站室里。

獐子岛在年报中称,北黄海冷水团监测潜标网,可以对“底层水温”变化实施24小时不中断监测。而其官网文章也对新技术总结为:给大海装上了千里眼、******机。

但是,2014年末,一股希奇的冷水团,却把獐子岛代价数十亿元的扇贝都冲跑了。公众纷纷质疑,说好的千里眼,是被蛇精刺瞎了吗?吴厚刚对此诠释道[5]:

冷水团说不清楚,底播增殖说不清楚,陆地牧场说不清楚。

归正反正就是说不清楚,只要獐子岛董秘是个实在人,他随后交了底:公司实时监测的只是概况数据,但真正有用的底层数据,三个月才抽检一次。

针对这个题目,新华社记者曾专门诘问吴厚刚:为什么不多增加抽检次数,来改良治理呢?吴厚刚则回答道[5]:“农业有些听天由命的意义,其他季节没有那末需要去抽查。

跟之前一样,这番话给人一种激烈的横店味儿。

02

尼克松吃鲍鱼的故事,让獐子岛有了进军高真个“历史根据”。

吴厚刚也很想打造出一个百姓顶级品牌。究竟獐子岛地处北纬39度带,怪异的天气酝酿了法国波尔多葡萄酒、日本北海道刺身、内蒙古螺旋藻。得天独厚,不搞点名头,总是惋惜。

况且,吴厚刚还发现了一个“惊天奥秘”:经常消耗鲍鱼、海参和扇贝的人,跟经常喝高端白酒的人是同一群人。是以,獐子岛挖来了白酒营销专家何足奇。何专家大笔一挥,给出神机妙算:

茅台咋干,你咋干!

因而,獐子岛前后推出:夸大产地质料的“原种原生、天生天养”、炫耀国字号的“1972国宴鲍鱼”、彰显稀缺性的“北纬39度”、用来宴请的“喜贝”等等品牌概念。

2008年3月,獐子岛跨界加入了白酒界久负盛名的成都糖酒会,况且脱手阔气,猛砸3000万在西藏饭馆、锦江宾馆和新会展中心设立了三个总计200多平方米的展厅,一下吸引了300多家白酒经销商共赴“豪杰宴”。

在八项规定之前,三公消耗一度占据高端白酒消耗量的40%。獐子岛高调介入糖酒会,分羹******吃喝的野心简直写在了脸上。

2009年獐子岛再次加入糖酒会,并推出了9.8万元、天下最贵的“马牙滩特装限量海参”。而到2010年了,獐子岛不但将海参升级,还停止了拍卖会,终极,仅300克的海参以12.8万元成交,单价是黄金的1.5倍,有媒体喝彩:

獐子岛真乃水中黄金,海中茅台!

曾有那末一段时候,獐子岛真的不比茅台差。2006年9月獐子岛在深交所上市,成为中小板第一家东北企业、第一家渔业公司。上市当天,獐子岛大涨大涨148%,稳坐深圳第一高价股。

2006年12月13日,獐子岛以涨停开盘,开盘价71.5元跨越贵州茅台成为A股第一高价股。但这几近是它唯逐一次真正跟茅台发生交集,尔后两者便各奔前程,再没也没有相遇过。

2014年10月,獐子岛停牌称因扇贝被冷水团带着“跑路”,潜伏吃亏8亿元以上。12月8号复牌股价跌停。但是到了第三天,邻近开盘的时辰,跌停板忽然被撬开,开盘仅下跌1.44%。

当天成交量高达9亿元,而开盘后的龙虎榜数据显现,买家主如果光大证券宁波束缚南路、华泰证券上海国宾路等五个营业部。做投资的朋友告诉董指导,这些营业部背后是同一小我:

徐翔。

随着徐总舵主进场的,还有獐子岛的高管们。当晚通告称,11位高管在跌停价买入2000多万元,市场哗然,第二天刚开盘未几股价便冲上涨停,全天成交额达几近到达了13亿元。

而之前那天抄底的五家营业部则齐刷刷最少卖出了4.6亿元。以投机炒作称霸江湖的徐舵主,两天一进一出,就在“不是投机方针”的獐子岛身上赚到了5000万元。

听说吴厚刚很崇敬王石,处处爬山游学,达沃斯论坛几近每次都去,时候表跟王健林一样忙。在2019年夏日达沃斯论坛上,他暗示,对于亏钱向股民们检讨道歉,然后话锋一转:

“股民挑选了陆地产业,就是挑选了风险陪伴。”

这句暗含“你赔你活该”意义的话,畴前后套现3.9亿的吴董事长口里说出来,听起来不那末老实。

倒回到2000年,时任大连市长到獐子岛考查,吩咐说要成长强大还是得上市。因而獐子岛在第二年起头停止改制,吴厚刚则从镇党委书记下海为董事长,起头了起家之路。

十几年后,有的人已经身陷秦城,有的人因造假被罚了30万。

03

吴厚刚董事长在獐子岛上的获利,明显不止减持这么简单,他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举贤不避亲。

他的哥哥吴厚敬,弟弟吴厚记,外甥刘强,妻弟刘锋等人,相继在公司担任养殖奇迹部总司理、分公司总司理等焦点职位,一家人整整洁齐,可谓把青春都进献给了獐子岛。

有媒体称,员工埋怨在公司没关系,干得再好也没法子提升。这也许是谣传,但獐子岛成为监管眼里的“惹事儿佬”却是真真的。

2014年10月獐子岛扇贝跑路后,证监会赶紧去观察,两个月后便在消息公布会上称,没有发现獐子岛2011年扇贝采购、播种进程中存在子虚行为。

可是,11月新华社曾拜候吴厚刚,并提问“2011年播苗时有第三方机构在场吗”?对此,吴厚刚暗示:

播种进程中都是自己公司的人,没有第三方机构在场。盘点时,会计师随着我们出海,我们选几个点让他来看看。

一场没有第三方监视的核对,怎样就过了关,谁也说不清楚。

2016年1月,网上出现了一则消息《2000人实名告发獐子岛,冷水团系“欺人之谈”》,文中称扇贝绝收不是由于自然灾难,而是提早采捕和播苗造假。

新京报报道称,告发信从2015年3月就由中纪委递交到了省纪委、县纪委[9]。但獐子岛不但否认了信的内容,也否认有告发信。这场布满疑云的告发,成果究竟若何,谁也说不清楚。

2017年獐子岛扇贝被饿死,死法推陈出新,让监管机构防不胜防。是以,在2019年8月份中报表露之际,买卖所特地向獐子岛发了询问函:看你存货没有计提减值,今年扇贝还好吗?

獐子岛答复称,按照抽测数据、现实捕捞数据、估计存量数据,以及测算后,没发现有题目。成果,不到两个月,獐子岛再次大呼:扇贝又死了。

吴厚刚曾荣获“2010年中国最受尊重的十大诚信企业家”。在2013年达沃斯论坛上他建言道:革新的土壤是诚信和公允,而在中国这个土壤并不是很好,中国市场机制的不完善和缺失,让企业家感应没有平安感。

但6年后,吴厚刚却因涉嫌财政造假、信息表露违规等缘由,被毕生禁入证券市场,成为市场机制的践踏者、股民身旁的炸弹。但当有人痛骂公司该退市时,吴厚刚称[11]:

即使今年亏了这么多钱,依拍照关的律例,也不触及退市条件。

不愧是会计身世,吴董的自傲之情溢于言表。

04

在投资界有个不成文的潜法则:轻易不要投农业公司。

因农产物萃取概念名声大噪的银广夏,明天沙漠里种草、明天动物里炼油,业绩不停增加、股价嗖嗖上涨,但终极被揭穿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财政造假。

靠着养鳖赢利的蓝田股份,也不停地折腾团鱼:我有5000团鱼可***富、今年还都下崽了、惋惜大水冲跑了、光荣又都游归来了。

做稻米深加工的万福生科,把一米粒做成了永动机,能生产出远超采购的产物。做禽类屠宰的草原兴发,因虚增资产,不得已趁禽流感之际,谎报为控制疫情焚烧了代价3亿多的禽鸡。

在2019年10月份刚刚退市的雏鹰农牧,则把吃亏归纳为:没钱买饲料,猪都饿死了。

之所以鸡鸭猪、海参扇贝、稻谷林木等等农牧产物,会被如此不胜重负地甩锅,缘由不过有两个:一是动动物自己不会报数,二是投资人也没法子核对清楚。

2016年证监会惩罚了11例财政造假事务,农业公司占据了一半,况且几近都是支出造假。是以,江湖盛传一句话:投资不外阿谁关,赢利不买农业股。

究其底子在于中国大大都农业公司,照旧保存着原始的“村镇制”和“生产队”式的治理结构,离现代化治理的公司很远,而本钱市场的光怪陆离又放大了这类地盘里发展出来的贪心和滑头。

这两者叠加的成果,就是部分上市农业公司疏忽投资者智商,经常用“猪死光了”、“鱼游走了”和“扇贝跑了”这类使人喷饭来由来推辞义务,成为社会公共嘲笑和讥讽的食材。

这类场景,就像《全国无贼》里的那两个笨贼,拿着斧子对着一车箱的乘客坦诚地说道:“严厉点儿,严厉点儿,不准笑,我们这儿掠夺呢!”

参考材料:

[1]. “海底闯将”王天勇与“鲍鱼交际”,群众日报外洋版

[2]. 1972年,獐子岛人让尼克松感动,半岛晨报

[3]. 獐子岛董事长吴厚刚:海底银里手,商界,2010年8月

[4]. 獐子岛形式:让美国FDA赞叹的陆地牧场,第一财经日报

[5]. 十问獐子岛,新华社,2014.11

[6]. 都是在一片海上,为什么就獐子岛的扇贝能死80%, 封面消息

[7]. 股价治理:“海上大寨”的新考题,中国经营报

[8]. 用价格换来对风险的畏敬识别了这片海,大连公布

[9]. 獐子岛:正在对“冷水团事务”停止自查,新京报

[10]. 未来一定向陆地要食品将带来庞大的消耗需求,东北消息网

[11]. 獐子岛董事长吴厚刚 扇贝灭亡是究竟,界面消息

[12]. 周总理一吨顶级鲍鱼招待尼克松背后的故事,千龙网

[13]. 谎言的逆袭:周总理“鲍鱼交际”谎言史,民族艺术

[14]. 尼克松访华的宴会菜单—驳“周总理用一吨鲍鱼招待尼克松”的子虚之词,余汝信,南方周末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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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rlie814 中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有趣,“之所以鸡鸭猪、海参扇贝、稻谷林木等等农牧产物,会被如此不堪重负地甩锅,原因无非有两个:一是动植物自己不会报数,二是投资人也没办法核对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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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MzRsGiW 高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监管不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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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舞の芒果 中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其实这是对养殖业毁灭性的打击,以后还有谁会买这种股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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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娘看破 高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一语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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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rnil 高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“猪死光了”、“鱼游走了”和“扇贝跑了”,仅仅是成为社会大众嘲笑和调侃的食材,所以才会一遍遍产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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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花 高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戴老板写文章很有深度,况且不吝篇幅,头条中的茅台,值得收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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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ELKsOv 中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确定是黄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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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越fdd 高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上下五千年,我们从来不缺讲故事的人。一个比一个精彩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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袋qaavz 高级会员 | 发表于 5 天前
营造社会诚信不只是长期目标,也可能是解放国内资本市场价值的必经之路,这需要多方協助,也期待着国内沽空机制的出台[机智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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